
昨天傍晚,我刚把炖得烂乎乎的红烧肉端上桌,就听见小区广场那边传来一阵哄笑炒股配资开,跟着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我:“大李!你快管管你家老爷子吧!又跟广场舞大妈们逗闷子没轻没重的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脸瞬间烧得滚烫,跟揣了个炭炉子似的。扔下碗就往广场跑,远远就看见我那85岁的老爹,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棍,手里还攥着个二两装的小白酒瓶子,脸红扑扑的像块红布,正扯着广场舞队张大妈的胳膊,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,满嘴酒气地说浑话:“老张啊,你这舞跳得真带劲,比年轻时还俊!晚上跟我回家喝两盅呗?我藏了瓶好茅台!”
张大妈气得甩开他的手,指着他的鼻子直跺脚,周围的老头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,还有几个放学路过的半大孩子,举着手机“咔嚓咔嚓”拍,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这辈子的脸都让他丢尽了。我冲过去一把夺过老爹手里的酒瓶子,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家走,他还不乐意,嘴里嘟囔着:“你拽我干啥?我跟老张闹着玩呢!街坊邻居的,热闹热闹咋了?”
一路上,街坊邻居的眼神跟针似的,扎得我后背发麻,那滋味,比挨顿揍还难受。回到家,我把他摁在沙发上,压着火气说:“爸!你都85了!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!能不能消停点?天天喝得醉醺醺的,还跟人瞎逗,你不嫌丢人,我嫌!”
老爹白了我一眼,梗着脖子犟嘴:“我喝酒咋了?我活了85年,喝点酒碍着谁了?跟老张开玩笑咋了?年轻时我们都这么闹!你小子懂个屁!”
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,我心里又气又酸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这事说起来,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我爹打年轻时候就好酒,年轻那会儿在机械厂当锻工,有的是力气,下了班就爱跟工友们凑在厂门口的小酒馆,点一碟花生米,一盘拍黄瓜,喝着散装的老白干,能侃到半夜。我妈那时候没少跟他吵,说他不顾家,说他喝坏了身子,可他左耳进右耳出,照样天天喝,喝得醉醺醺回家,倒头就睡。
后来我妈走得早,十年前的冬天,心梗,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走了。从那以后,老爹喝酒就更没节制了,以前还能控制着一天喝二两,现在是睁眼就想摸酒瓶子,顿顿都得抿两口,有时候半夜醒了,摸黑爬起来,还能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半瓶酒,偷偷喝两口。我怕他喝坏身子,偷偷把他的酒藏起来,结果他跟我急眼,摔了碗,还差点拄着拐棍打我,嘴里喊着:“你妈都不管我了,你凭啥管我?这个家没你说话的份!”
我没办法,只能由着他,但给他规定了量,每天最多二两,还得是低度的白酒。可他总有办法偷偷多喝,要么把酒藏在床底下的鞋盒子里,要么让楼下小卖部的王老板给他留着,我下班晚了,他就拄着拐棍,一步一挪地溜下去买,气得我胃疼,又拿他没办法。
比喝酒更让我头疼的,是他那股子“不正经”的劲儿。
他腿脚不算利索,但只要酒喝到位了,就爱往人多的地方凑,尤其是广场舞队那边。看见大妈们穿着花裙子跳舞,他就拄着拐棍凑过去,要么点评这个跳得不好,踩不准拍子,要么调侃那个穿得花哨,像只花蝴蝶,有时候兴头上来了,还伸手去拽人家的胳膊,逗人家。
有一次,他喝多了,跟李大妈开玩笑,说李大妈的孙子长得浓眉大眼,不像她家儿子,倒像隔壁的老王头。这话一出,李大妈当场就炸了,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不正经,李大妈的儿子更是找上门来,拍着我家的门,嚷嚷着要讨个说法。我好说歹说赔了半天不是,又买了水果登门道歉,才把人打发走,关上门我就蹲在地上哭了,我活了快60岁,从没这么丢人过。
还有一次,他喝多了,在小区门口跟卖菜的王大姐瞎逗,说人家的菠菜不新鲜,蔫头耷脑的,还伸手去捏人家的脸,说“小姑娘皮肤真嫩”。王大姐气得把菜摊子一掀,菠菜撒了一地,嚷嚷着要报警,说他耍流氓。最后还是居委会的张主任过来调解,才算完事。
从那以后,我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,街坊邻居背地里都指指点点,说“老李家那老爷子,越老越糊涂,又喝酒又耍流氓”。我儿子儿媳也劝我,把老爹送养老院吧,省得操心,还省得丢人。
可我能送吗?那是我亲爹啊!
我这辈子,没少让他操心。小时候家里穷,我上学的学费,是他起早贪黑加班,抡着大锤子砸铁块挣来的;我结婚没房子,是他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借钱,凑了首付,才让我有了个家;我儿子出生,他抱着孙子,笑得合不拢嘴,说这辈子值了。
他年轻的时候,是个多靠谱的人啊。工厂里的技术骨干,年年评先进,谁家水管漏了,谁家电路坏了,喊他一声,他立马就去帮忙,修水管、通下水道,啥都会。那时候街坊邻居都夸他,说他是个热心肠的好汉子。
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?
有一回,我跟他吵完架,他坐在沙发上,默默地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你妈走了,我一个人在家,冷清清的,喝点酒,心里能暖和点。跟她们闹闹,是想听听人说话,家里太安静了,静得吓人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”
我当时就愣住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得厉害。
是啊,他85岁了,耳朵有点背,眼睛也花了,腿脚不利索,一辈子的老伙计,走的走,病的病,剩下的几个,也很少出门了。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白天我上班,孙子上学,家里就他一个人,守着满屋子的回忆,能不孤单吗?
喝酒,可能是他排解孤单的唯一办法;跟大妈们开玩笑,可能是他想证明自己还“活着”,还没被人遗忘的方式。
我想起前阵子,他偷偷藏了一瓶好酒,说是要等我生日那天喝。我生日那天,他早早地就坐在沙发上等我,手里攥着酒瓶子,看见我回来,笑得像个孩子:“儿子,生日快乐!咱爷俩喝两盅!”
那天我们爷俩喝了不少,他跟我讲年轻时候的事,讲他跟我妈怎么认识的,讲他第一次带我去公园,讲我小时候调皮捣蛋,爬树掏鸟窝,摔断了腿,他背着我跑了三里路去医院。说着说着,他就哭了,抱着我说:“儿子,我对不起你妈,没照顾好她。我也对不起你,让你跟着我丢人了。”
我拍着他的背,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我才明白,他那些让人“羞愧”的举动背后,藏着的是无尽的孤单和思念。
他不是老不正经,他只是太寂寞了;他不是爱喝酒,他只是想让自己麻木一点,不去想那些难熬的时光。
后来,我不再强行阻止他喝酒,只是每天陪着他喝二两,边喝边跟他唠嗑,讲我上班的事,讲孙子的趣事。我也不再阻止他去广场,只是每天下班,都陪他去广场坐一会儿,他跟大妈们开玩笑,我就在旁边笑着打圆场:“我爸就这脾气,老小孩,爱闹,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大妈们也都理解了,不再跟他生气,有时候还主动跟他唠嗑,给他递水果。张大妈还特意教他跳广场舞,他拄着拐棍,扭扭捏捏的样子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,那笑声,是真的热闹,一点也不刺耳。
现在,老爹还是每天喝二两白酒,还是爱跟大妈们开玩笑,但再也没人说他“不正经”了,街坊邻居都说:“老李家那老爷子,越活越精神了!”
前几天,我陪他去广场,他看着跳舞的大妈们,突然对我说:“儿子,等我走了,你把我跟你妈葬在一起,别忘了,给我带两瓶好酒,我跟你妈也喝两盅。”
我忍着泪,点头:“爸,我知道。”
其实想想,人这一辈子,谁没点毛病呢?年轻时为了生活奔波,老了,就想活得自在点,哪怕有点“出格”,有点“丢人”,又能怎么样呢?
我们总觉得,老人就该安安静静地待着,就该规规矩矩地活着,可我们忘了,他们也曾年轻过,也曾有过自己的脾气和爱好。他们老了,身体不行了,可那颗心,还想着热闹,想着有人陪。
那些让我们“羞愧”的举动,不过是一个孤单老人,想抓住最后一点热闹的方式罢了。
以后,我再也不会觉得丢人了。只要他开心,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,就算每天喝二两白酒,就算跟大妈们开开玩笑,又有什么关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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